肖恩推开“老橡树”酒吧的橡木门时,手里的啤酒杯已经空了。今晚是英超赛事第三十七轮,曼城客战热刺。屏幕里,德布劳内正在角旗区拖延时间。
“还是那杯吉尼斯黑啤?”吧台后的威尔森头也不抬。“除了这个,我还能喝什么?”肖恩把杯子搁在吧台上,目光却始终没离开电视——蓝月亮的球迷在客队看台掀起了人浪。
这家酒吧的固定座位,二十年来没有变过。靠窗那张长桌,永远留给“老橡树七人组”。说是七人,如今只剩四个能准时到场。汤姆去年去了澳洲看女儿,老约翰的心脏支架让他戒了啤酒,而最早的发起人彼得——那个在2008年阿布扎比财团入主曼城时振臂高呼的家伙——三年前搬去了海滨小镇。
屏幕里,哈兰德在禁区里被拉倒。主裁判指向点球点。整间酒吧爆发出的吼声,让木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肖恩攥紧酒杯,指节发白。那是他十八岁时,和彼得在这家店看曼联足总杯决赛时养成的习惯。
“肖恩,你当年不是最讨厌曼城吗?”角落里一个新来的年轻人问。
肖恩没回答。他身旁的罗伯替他应了一句:“十八年前,这间屋子里只有彼得一个曼城球迷。后来老约翰的儿子去了阿森纳青训营。再后来,汤姆的侄子考上了曼彻斯特大学。人是会变的,小子。足球也好,人生也罢。”
点球命中。2比1。肖恩猛灌一口啤酒,泡沫粘在灰白的胡茬上。
威尔森从吧台底下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,那是1999年欧冠决赛夜,彼得举着曼联围巾站在同样的位置,身后的肖恩和老约翰正往对方身上泼啤酒。照片里,每个人都在大笑。
“下赛季,彼得说要回来看看。”威尔森把照片钉回墙上。“他说他想念这里的麦芽味。”肖恩笑了。窗外,伦敦的夜雨落下来,酒吧里的英超赛事仍在继续。
终场哨响时,曼城稳住了三分。肖恩站起身,把空杯子送回吧台。雨还在下,他裹紧外套推开门,脚步停在门框边。
“明晚见。”他说。屋里传来威尔森的笑声:“老规矩,还是吉尼斯黑啤。”
门在身后关上。街头灯影斑驳,这座城市的另一个雨天,足球又把一些人拢在了一起。

